前推,神色还是平的,手背上的小熊创可贴边缘沾了点水,翘起半角。
沈听晚低头打字。
“你撑得住?”
陆灼回得很快。
“省重点年级第一,当年听课笔记比老师板书还全。打字这点活,属于高中余孽再就业。”
沈听晚盯着她。
陆灼补了一句。
“别用看病号的视线看我。你是病号,我是陪护兼打字机兼防抢包外设。”
沈听晚本来绷着,看到“外设”两个字,肩膀松了一点。
她打字。
“外设要充电。”
陆灼把一排充电宝拍在桌上。
“满电,三个。备用电脑,备用键盘,备用热点,备用纸笔。对方要想让我掉线,除非当庭停电。”
她说完,又把一只小台灯放到桌上。
“停电也行,我有这个。”
沈听晚看着那只小台灯,忍不住在屏幕上打。
“你是来打官司,还是来摆摊。”
陆灼扫了眼,回她。
“摆摊都没我准备齐。隔壁煎饼大姐还得问客人要不要辣,我不用问,对面肯定很辣眼。”
沈听晚抿住唇,没笑出声,眼尾却弯了一下。
模拟开始。
陆灼把自己设成“对方律师”,从卷宗里抽出一页离职证明模板,语速加快。
“请问原告方,你方主张企业存在针对听障员工的系统性排挤,但样本仅为十人,如何证明该现象具有普遍性?”
她话刚落,手已经在键盘上打完。
屏幕显示:
“对方问:十个样本凭什么证明普遍排挤。”
沈听晚看屏幕,拿起自己的发言稿。
“本案先行立的是十个样本案,诉请指向十名当事人的具体权利,不以全体员工普遍性作为成立前提。系统性材料用于证明管理背景和同类模式,不替代个案证据。”
陆灼点头,换下一页。
“若你方承认样本案不代表全部,贵方此前发布承办声明中提及三百一十六名听障劳动者,是否构成舆论误导?”
屏幕同步出现简化文字。
沈听晚停顿半秒。
陆灼拿笔敲桌。
“半秒长了。程砚会追问。”
沈听晚重新开口。
“声明区分了已授权样本和登记求助总数,原文有链接附件。若对方质疑,可当庭核对发布页面归档件。”
陆灼继续。
“请问沈律师,你本人目前处在术后听力恢复期,如何保证你对当事人陈述、庭审发言、对方质证内容的理解准确?”
这句话她打得很快。
屏幕上出现时,沈听晚的指尖停在稿纸边缘。
空气里只有电脑风扇的低声。她听不见,但能看见陆灼的手停在键盘上,等她接招。
这是明天一定会来的问题。
沈听晚把稿纸放下,抬头。
“我提交的每份沟通记录均有文字确认、录音转写、当事人签字或手语翻译备查。庭审中我申请合理便利,由助理进行同步文字转述,内容可留存。我的听力状态不是证据瑕疵,对方若要质疑,请指出具体哪一份材料、哪一句记录、哪一处事实存在错误。”
陆灼的手指重新敲下去。
屏幕出现一行评语:
“可以。再短一点,更狠。”
沈听晚改口。
“请对方指出错误,不要攻击我的耳朵。”
陆灼按下回车,打了三个字。
“漂亮。”
沈听晚看着那三个字,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边缘。
练到凌晨两点,桌上的水换了三次。陆灼的手速开始下降,打错了两个字,她把错字删掉,手腕在桌边活动了一下。
沈听晚立刻伸手按住她的键盘。
陆灼抬头。
沈听晚在屏幕上打。
“休息十分钟。”
陆灼说:
“五分钟。”
沈听晚打:
“十分钟。”
陆灼说:
“七分钟,四舍五入你赢。”
沈听晚看着她,没动。
陆灼败下阵来,把椅子往后一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