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郎把心一横,事已至此,便是什么龙潭虎穴,他今日也只能闯了。
大郎跟着江顺穿过两道院子,进了一处院落,宋武木着脸仗剑立在廊下。大郎认得宋武,不禁一愣,这下约莫猜到此间主人是谁了。
可官家怎会在此处?大郎心中疑窦,在门外顿了顿,整理一下衣裳,正打算掀开门帘,那帘子从里头掀开了。
“大哥!”平安有点心虚地窘了脸,抿笑卖乖。
“平安?”大郎惊诧道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大哥你先进来再说。”平安伸手把他拉了进去。
大郎进到房里一抬头,脸色一愕,书案后头一身天青直裰、长身而立正执笔写字的人不是官家又是哪个,大郎赶紧叉手行礼:“微臣张长韧,参见陛下。”
“兄长来了?”赵暻面带微笑,抬手道,“私下不必拘礼,坐吧。”
大郎:“……”
…………
崔十一带着两名亲兵果不其然被挡在了外头,没多会儿院门一开,焦小郎黑着脸走了出来,焦小郎身后跟着一名侍卫,冲他二人拱手道:“两位请在此稍后。”然后转身就回去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崔十一急忙问道。
焦小郎说他刚进去就被发现了,人家似乎早有防备了。崔十一忙追问大郎呢,焦小郎低声道:“这地方不对劲,不过他们没有敌意,不曾动手。方才那人说主人请了大郎说话,叫我们在此等他。”
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大郎面色沉沉从里头出来,江顺殷勤送到门口,拱手道:“将军慢走。”
大郎一言不发抱拳拱手,转身离去,崔十一和焦小郎急忙跟上,问来问去,大郎也不知道能跟他们说什么,只敷衍一句:“先别问了,是友非敌。”
大郎一路回家,径直去主院,屏退下人只留了爹娘和二郎,问宋氏:“娘,平安八岁的时候,有人送过她一个南瓜?”
宋氏茫然半天,这都哪年的事啊,想不起来了呀。
“想不起来了,好像有这么回事。”宋氏问道,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爹娘不必担心,平安没事。”大郎不带语调地平直陈述道,“咱家平安八岁就认识官家了,就是当日送南瓜给她的那个少年郎君。”
“只是这事干系重大,官家不让她说,她便没能告诉你们。官家因此执意立她为后,大约就是这样。”大郎道。
小妹说,她八岁刚来汴京时就认识官家了,官家送了她一个南瓜。
官家说,他教平安种丝瓜,种番茄,青梅竹马一起长大。
大郎想起在观中听见平安叫官家“四哥”,忍不住嘴角一抽。得亏他们家兄弟二人,没有个老三。
宋氏和张有喜茫然半天,宋氏回过神来说道:“原来是这样,这就说得通了,我就说么,咱家平安拢共也没进宫几回,太后大娘娘怎么就挑中她了。”
“嗐,我早就跟你说,咱家平安运气好得很。”张有喜乐呵呵道,“咱家平安天生就该是皇后命。那咱家平安有太后大娘娘和官家护着,是不是就没事了?”
二郎可不敢像他爹娘那般乐观,这“来历不明”和“异族血脉”之事若洗脱不清,便是官家和太后怕也没有法子。
大郎却问道:“娘,平安来的时候穿的衣裳和鞋子,现在哪里?”
“我收着呢。”宋氏道,“我一直收的好好的,你找那个干什么?”
“娘你去拿给我。”大郎道。
宋氏便去屋里找出一个小包袱,大郎打开,拿起那双白色小洞洞的奇怪鞋子看了又看,官家今日跟他要了这些东西。
“这事情幕后主使应当是晋国公府。”大郎道。
晋国公府作为武勋,原本是后位的有力竞争人选。且据平安所说,上回挤兑事件被她整垮的鼎丰钱庄,是大世家李家所有,而李家跟晋国公府是两代姑侄姻亲,关系密切。
从眼下几方查到的情况来看,晋国公府应当是早在去年圣寿节,太后表明有意立平安为后之时,为了找到竞争对手的把柄,就已经派人去沂州探查。
晋国公府素来刻意经营的好名声,不曾站到台前,而是动用了手段让御史台冲锋陷阵。只是眼下还不知道他们究竟掌握了什么,御史台咄咄逼人,只说他们有证据在手。
赵暻也不知道那所谓的证据究竟是什么,以防被动,他没有贸然让御史台在朝堂呈上证据,还是先查探一番,关键他也得有时间做好应对之策。
平安在宫中一住就是七八日。外头事情已闹得风风雨雨,三月十七早朝,官家终于正面回应了此事,却只说三日后大朝会,太后自会临朝处置。
这事情,太后出面比他来的便利。
三月二十大朝会,群臣肃立,数百人的大殿之上,太后临朝,在御座左侧放了一把交椅落座。
太后刚坐下,御史台便纠集十余人一番慷慨陈词,质疑太后迟迟不处置此事是何用意,要求废张氏女皇后之位,治张家欺君大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