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时凛从转椅上站起来,跟着他走出店门。
巷子里很安静,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一股烤红薯的甜味。
想吃。
沈晏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,步伐不快不慢。商时凛走在他左边,比他快半步。
“回去?”商时凛问。
沈晏没回答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又锁上了屏幕。
“怎么了?”商时凛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晏把手机塞回口袋,“沈凤倾的律师又打了电话。”
商时凛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她想干什么?”
沈晏笑了一声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他故作思考,“也许是良心发现,觉得亏欠了我,想把遗产分我一份?”
商时凛偏头看他。沈晏的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看起来格外平静,没有什么情绪波动。
心疼。
商时凛摸了摸胸口。
沈晏是什么时候到的破落湾?一个人过了多久?累不累?苦不苦?是不是很委屈?
他们是一样的人,都是被抛弃的那个。
但沈晏比他不易多了。商时凛至少还躲在沈晏的羽翼下安静的生活了四年。
……
车子驶过两条街,沈晏忽然让司机靠边停了。
“买个东西。”他推开车门,把商时凛留在车上。
商时凛透过车窗看见沈晏走进一家甜品店,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,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,纸袋上印着淡蓝色的logo。
他拉开车门坐回来,把纸袋随手放在两人中间。
“什么?”商时凛问。
“糖炒栗子和烤红薯。”沈晏笑着说,“刚才巷子里不是飘着味儿吗。”
商时凛看着那个纸袋。
“……你闻到了?”
“我又不是没长鼻子。”
沈晏:“赶紧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商时凛打开纸袋。烤红薯的热气一下子扑上来,甜丝丝的,混着栗子的焦香。他用附赠的小勺挖了一口红薯,橙黄色的瓤在勺子里冒着热气。
他没有自己吃,而是把勺子递到沈晏嘴边。
沈晏看着那勺红薯,又看着商时凛。
“你自己吃。”
“第一口给你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你买的。”商时凛的勺子纹丝不动,“你不吃我也不吃。”
沈晏盯了他两秒,然后张嘴把那勺红薯吃了。烫的,他皱了皱眉,含混地说了句“我们现在又像以前那样没钱”。
商时凛这才开始自己吃。
他吃东西很安静,一勺一勺地挖,偶尔剥一颗栗子。
每剥好一颗,他就放在纸袋隔层里攒着,攒到四五颗的时候,一股脑地倒进沈晏手心里。
沈晏看着掌心里那几颗圆滚滚的栗子。
“你没完了?”
“你买的太多了,我吃不完。”商时凛面不改色地说瞎话。
沈晏没拆穿他。
栗子在掌心还是温的。他低头吃了一颗,糯的,甜的,在嘴里慢慢化开。
车子驶入蓝天别墅区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院子里的勿忘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紫色的花朵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,但香气还在,若有若无地飘过来。
沈晏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站在院子里,低头看着屏幕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。
商时凛站在他身后。
沈晏站了几秒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商时凛。
“沈凤倾住院了。”他说。
商时凛:“什么?”
“肺癌。”沈晏的语气很淡,“会死吧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商时凛看着沈晏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悲伤,没有震惊,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。
“你要去看她吗?”商时凛问。
沈晏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,天上没什么星星,只有一轮弯月挂在树梢上,光线淡淡的,像蒙了一层纱。

